武林紅杏傳

「其實我們師兄弟彼此從沒見過面,師父說為了大局,他必須杜絕任何一竿子打翻船的機會出現,他說師兄弟相認之日就是時機成熟之日。」

「所以你也不認識你的師兄弟,也不知道有幾個了?」

周羅點點頭。

「尚其振的功力都恢復了吧?」

「沒錯,師父大難不死,功力比之前高上許多,可能比你還高上一些。」

「真是想不到,那他不就是天下第一了?不過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如此偷偷摸摸的?」

「我不知道,不過師父雖然武功高強,但他總說雙拳難敵四手,他才暗中培植師兄弟們進入正道。」

「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師兄弟?」

周羅再次點點頭。

沈碩盯著他,確定周羅並不像說謊,然後嘆了一口氣,看來很難從周羅身上套出他的同路人了。

不過現在沈碩也碰到另一個難題,如果周羅說的都是真話,那就算從林雅那裡拿到信物也沒用,依尚其振的心機,想必那信物絕對不會有任何線索,否則尚其振就不會用這種麻煩的方法。

可是如果真的只能用蝕陰天陽功,那麼周羅就不能殺,至少現在不行,這麼一來,沈碩就要傷腦筋妻子的反應。

這該怎麼辦?

目前看來最好的方式是威脅周羅,利用周羅引出他的師兄弟,但是其他正道是不是會相信周羅?就連沈碩自己都不太相信周羅是不是會真的聽他的話了。

把周羅藏起來?這也不行,周羅失蹤一定會引起尚其振的警覺,依他們現在都還是以暗地活動的方式來看,尚其振一夥想必還沒擁有能直接與正道對抗的實力,而且把周羅藏起來根本沒意義。

看來只能直接宰了周羅了,不過這麼一來自己這頂綠帽可就戴的冤枉了,畢竟從某種角度來看是妻子用身體來換取這些情報的。

沈碩苦著臉,瞪著眼前半死的周羅,這下可真的頭痛了,好不容易找到正道內部出現內奸的線索,卻又陷入更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靈覺敏銳的沈碩感到一絲微弱的殺氣!而幾乎同時,周羅突然瞪大眼睛,嘴裡流出黑色的血絲,就這麼僵直著身體往旁邊癱倒下去。沈碩大吃一驚,上前一看才發現周羅已經死了!

尚其振!

第五章

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沈碩一直處在複雜無比的心情裡,他以極為輕易但又詭異的方式目擊愛妻兼師妹的背叛,自己卻又自願放下丈夫的自尊,接著為了問話出現在周羅面前,然後在完全幾乎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時,讓周羅在自己的眼前被暗殺。

周羅的死的確讓沈碩警惕起來,自從將「四神」練至第四層以來,他一向自認為武功天下第一,但是卻有人能當著他的面殺掉周羅,這是多高明的隱身術跟內力才辦得到,若周羅所言不虛,那的確只有尚其振才有這股能耐。這是威脅,也是恥辱。不過比起來,愛妻在周羅胯下的表現更讓沈碩難以釋懷,即使有了平心訣。

平心訣在當下很有用,可是卻不能夠抹滅那種被背叛的痛苦,沈碩一直對自己說「雅兒是被天陰體影響的」、「師父永遠是對的」、「雅兒命中注定就會如此」,這些話沈碩不知說了多少遍,可是內心裡的酸苦、痛楚卻絲毫未減。

更難過的是,自從那晚沈碩自己對雅兒暗示毫不在意妻子紅杏出牆的話後,雅兒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感覺,那天樹林裡對陌生男人的淫蕩表現就像是理所當然般的樣子,沈碩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也不敢追問,可是沈碩的心裡卻是一天天地逐漸混亂起來。

此外,雅兒沒有把當時周羅暗袋裡的東西拿給沈碩看,沈碩不知道為什麼,卻也不能問,每天沈碩必須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來面對妻子的天真微笑以及舉世無雙的容顏,彷彿樹林裡的那一切從來沒發生過。

雅兒依然如此美麗,身材依然如此姣好,但沈碩隱隱感覺,雅兒散發出一種微弱但卻不同以往的氣質,沈碩不知道再過一陣子這種氣質會變成什麼,他似乎微微有著不幸的預感。

這幾天的午後常有雷雨,沉悶的天氣如同沈碩的心情,但沈碩卻還是要裝作一切都是豔陽高照。

「碩哥哥,你在想什麼?」妻子的臉出現在面前,美目直直盯著他。

「沒什麼……就……就這天氣不舒服,而且明天要去齊天酒樓,駱掌櫃上次不是私底下送信來要我們去嗎?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大事?」

「這倒是,碩哥哥不說我都忘了,駱大叔以前有說過發生很重要的事才會通知我們過去,可是最近江湖上沒聽說什麼風聲啊!」

「我們不常出去,又怎麼會聽到什麼消息啊?」沈碩微微一笑,輕輕點了妻子的臉頰。

「唉呀!反正明天就會知道了,幹麼想這麼多啊?碩哥哥,小雅出去收衣服啦,快下雨了呢!」林雅個性單純,說完就跳了出去。

沈碩笑了笑,這個女孩已經成了親卻還是像個小女孩,那麼天真無邪,那麼可愛單純,那麼淫蕩……沈碩心頭一緊,趕緊搖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件事了,雅兒不將暗袋裡的東西拿出來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說不定單純卻又聰明的雅兒認為玉印和信幫不了為師父報仇的忙,所以就丟掉了……沒錯,一定是這樣……沈碩堅定地點點頭,起身出去幫妻子的忙了。

第二天,齊天酒樓。

身為江淮城甚至是南方第一大的酒樓,齊天酒樓永遠是一座難求。這座酒樓樓高五層,以寶塔式的外觀聳立於江淮城最熱鬧的大街上,酒樓的中有價格低到能讓一般百姓接受的美味酒食,也有豪華奢侈的高價筵席讓揮霍無度的有錢人享用,這種一網打盡的作法讓齊天酒樓受歡迎程度居高不下,而受歡迎的店家當然會有招致同業眼紅的情況,但齊天酒樓的幕後老闆顯然手段高超狠辣,許多想搞鬼的同業都從江淮城裡消失了。

沈碩不知道齊天酒樓到底是誰開的,他也沒興趣知道,他只知道南方正派武林的情報蒐集都靠這家酒樓,而現在這家酒樓可能被尚其振利用,這讓沈碩很擔心,他一定要跟駱掌櫃說這件事的嚴重性。

中午的齊天酒樓人山人海,金碧輝煌的大門口排上好幾層因為晚來而等待的老百姓,而身份尊貴的客人則從另一邊的門口由專人帶到樓上,這個門口不是什麼小門或後門,而是通向江淮城富豪群居的區域,門口由十六位深具外家底子的大漢看門,讓這些有錢沒處花的大爺感受到隱私與尊重。

在這個表面功夫之下,普通人都想不到這些表面笑呵呵招待客人的小二或領班都有讀唇語的技能,每個人有默契地守著屬於自己範圍的客人,看似正常的眼神其實不著痕跡地在這些客人臉上飄來飄去,心裡則迅速地記下任何有些許蛛絲馬跡的情報,不管是傳言、類似暗語的字詞,這些小二都藉著到廚房的時候傳達上去。

而在四樓以上專為高級身份的客人所準備的包廂中,也有能聽到包廂裡的人的說話聲的暗筒,這些暗筒通到專門竊聽的人的耳裡,同樣會被整理過後上報上去。對這些人從考核、訓練、到統合所有情報的總管就是齊天酒樓的大掌櫃駱掌櫃。

駱掌櫃的身世一樣是個謎,就算是正派門派的掌門也只知道他是齊天酒樓創業以來的元老,幕後老闆對他信任至極,所有事務都交給他一手包辦,駱掌櫃也不負期望,將齊天酒樓的雙面角色經營的極佳,就算成名已久,也只有各派中地位極高的掌門人才知道齊天酒樓真正的面目,若不是駱掌櫃的外貌實在太過其貌不揚,大家說不定就把駱掌櫃與幕後老闆畫上等號了。

沈碩與林雅易容成普通的鄉下年輕夫妻,從酒樓廚房的後門悄悄進來,據說所有門派都有自己獨特進來酒樓的方式與假身份,這當然是避免有心人士發現的措施之一。沈碩和林雅來過幾次,駕輕就熟地從酒樓的暗道進了四樓一間雅緻的小包廂,在這裡,駱掌櫃已經備好酒菜坐在裡面了。

沈碩看著面前這個其貌不揚但目露精光的瘦小老頭,心中卻是尊敬萬分,他曾經救了重傷的師父楊天,並極力為楊天尋找仇人,兩人結為莫逆之交,沈碩與林雅還小時駱掌櫃也對他們疼愛至極,楊天過世後駱掌櫃在他的牌位前大哭,哭訴今生已無好友把酒言歡,對沈碩他們而言,駱掌櫃是第二個父親般的存在。沈碩與林雅恭敬地向駱掌櫃行禮。

「唷唷,你們跟你們師父一樣都是禮節太多,講都講不聽,來來,趕快坐下陪駱大叔喝一杯。」駱掌櫃心情很好,他沒有親人,所以把楊天這個難得的知己與他的徒弟當成家人,今天難得見面,心情愉悅是一定的。

「駱大叔氣色很好呢,不過在午時這個客人快擠爆酒樓的時候您這掌櫃還悠閒地坐在這裡,這有點說不過去吧?」林雅雖然掩飾了自己驚人的美貌,但晶瑩透徹的美目與黃鶯出谷般的聲音仍令人心曠神怡。

「唉呀?這麼久不見你這小妮子第一句就是挖苦我?看來你丈夫在家太寵你了吧?我說小碩啊,男人的尊嚴要顧啊!」

「駱大叔別見怪,小雅從小就是這樣,您也不是不知道的。」沈碩苦笑,雙手微微一攤。

「哈哈哈!當今世上第一高手竟是個妻管嚴,傳出去誰會相信啊?」

「不不不,碩哥哥是個好丈夫呢,我做什麼他都不會怪我。」林雅甜蜜地笑著,可是沈碩聽到這句卻心頭一緊。

「喂,你們別在大叔面前打情罵俏的,欺負大叔沒老婆嗎?要不是酒樓事情多,大叔我早就娶個三妻六妾的……」

「是是是,大叔你當年風流倜儻,上街都能迷死一堆良家婦女,是不是這樣啊?」

「你……氣煞老夫……不說了,小碩,我們喝酒,別理這個潑辣女子!」

「小雅,別跟大叔鬥嘴啦,大叔平日忙的很,難得能跟我們休息放鬆一下,就別再讓大叔累啦!」

「哎呀!人家只不過是開玩笑而已,大叔人最好了,一定知道小雅這樣是為了幫大叔放輕鬆的,是不是啊?」林雅露出小女孩的表情,兩臂環抱住駱掌櫃的手。沈碩瞥見駱掌櫃的手肘深深擠進林雅豐挺的雙乳中間,心裡一驚,想說雅兒這樣會不會過了頭,不過看見駱掌櫃一臉笑呵呵,一副父親對女兒的慈愛笑容,沈碩不禁暗罵自己想太多,駱掌櫃怎麼是這種人呢?

「不過小雅說得沒錯,大叔是不能離開太久,跟你們吃幾口菜就要趕快出去了,等一下淮南都道使宴客,我這掌櫃不去露個臉不行啊!」

「大叔真是忙呢,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清閒下來呢?不過大叔今日特地叫我們來,是不是有什麼要事?」沈碩當然不會忘記今天的正事,不過他想先問問駱掌櫃是不是知道什麼蛛絲馬跡。

「叫你們來跟大叔喝酒算不算是要事?不是大叔愛說你們,小時候這麼疼你們,長大了連來看望一下都要用請的,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大叔,誰叫碩哥哥不喜歡熱鬧的,你就別怪他啦!」林雅調皮,嘴裡說別怪沈碩,實際上卻是陰了丈夫一把。

「我就知道,你就這個性跟你師父學個十成十,以前也都是大叔自己去找他的,算啦,只要你們別忘記有個老頭子一直惦記著你們就好。」

沈碩心裡無奈,看來駱掌櫃並不是有發現什麼事才叫自己來的,雖然很想趕快把酒樓可能有內奸的事告訴他,但看駱掌櫃高興的表情,實在不想潑他冷水,看來只能把事情查的明朗一點再說了。

三人和樂融融,我敬你酒、你夾菜給我,沈碩倒也不這麼在乎了,只是一碗飯還沒吃完,一名夥計就來通報淮南都道使來了。

「唉,大叔要去陪笑臉啦,你們慢慢吃,晚點武當派的清玄子會來,他是武當第二把交椅,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碩哥哥,你去就好,小雅不喜歡這種場合。」如同沈碩不喜歡人多吵雜,林雅也不喜歡與生人互相奉承的場面,沈碩與駱掌櫃知道林雅的個性,也不說什麼。

駱掌櫃急急出去後,沈碩夫妻倆邊打鬧邊吃飯,待桌上都碗底朝天后,林雅輕輕吻了丈夫一下就先回去了。沈碩則繼續坐在包廂內,喝著茶,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行人。

林雅出了江淮城,易容後平凡的外表並不會給她帶來什麼麻煩,不過才剛踏出城門,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林雅的內力能夠輕鬆抵擋雨滴淋濕身子,但除了大雨,轟隆隆的雷聲也從黑雲中不斷傳出。